紐西蘭旅途上的陌生人()
-紐西蘭遊蹤之29
  

* 不打不相識,加拿大室友
我跟人家打架了?沒有!衝突和誤會倒是。住過YHA的人都知道,床單要自己鋪,不論床單是check in時才自櫃檯領,或已折疊好置於床上。鋪好或被展開床單的床鋪,代表有人「佔據」了,請迴避,另尋其他空床;枕頭套則不一定,有些YHA的枕頭套是裝好在枕頭上的。
 
來到Tekapo YHA這個下午,我被分配的房間剩下兩床床單沒有被打開,一床是單層獨立靠內邊,一床是靠門雙層床的上層,很自然我選擇內邊的獨立床---這樣室友進出開房門不會被干擾,也不用擔心睡上下二層床,夜裡翻身彼此相互影響。所以我鋪好床單,將小背包和夾克置於床上就出門遊玩去了。等七點多回來,竟發現我的東西被從床上移開,別人的東西安穩的躺在床上,這時,在網路上讀過惡劣背包客強佔別人床舖的故事,浮現腦際,莫非自己遇上了。絕不示弱,「無限勇氣」浮上心頭,我立刻將床上東西取下擺放一旁,將自己的東西重新放回床上,等了幾分鐘,未見有人返回,儘自先去盥洗沐浴。終於事主回來了,一個高大的西方人,看起來well-educated,不太像是會佔人家床位的「惡霸」。
我未開口他倒先說話了,「我先選了這個床位。」
「我認為是我先挑了這個床位,床單是我鋪的。」我說。
「我來的時候趕著出去,所以只把枕頭套套上枕頭就離開了。」
枕頭套確實不是我套的,但有些YHA枕頭套原本就會裝好。「你幾點來的?」
「兩點多。」「我來的時候,床單和枕頭套都是折好放在床上的,就像那樣。」他指著唯一剩下的空床。
我大約三點左右check in,側頭看看空床上的床單和枕頭套,我想他沒有說謊,反正睡哪張床都OK,只是不想平白被佔據床位,不得不「裝腔作勢」一下。現在搞清楚了,也沒必要再劍拔弩張。
 
我們相互道歉,握手言歡,順便哈拉起來。原來是一對加拿大年輕夫婦,Tekapo YHA房間數不多,起先他與妻子分配同一房,進去後發現只有他一個男生,很不自在,所以要求換房間,也因此與老婆分開不同房。他問我明晨幾點起床,他們必須及早啟程,但只帶了一個鬧鐘,如果我可以叫他起床,他將把鬧鐘給老婆使用。我說我通常六點起床,若來得及,我願意喚他起床。他高興的說謝謝,拿著鬧鐘就往外走,一副忙碌的樣子。
 
鋪好床,收拾好東西,我到餐廳晃晃(其實,房門一開就是餐廳),看到一個瘦高充滿知性的小姐正在note book上整理數位相片,我直覺是加拿大室友的妻子,好奇站在一旁看她的相片,她微笑著移動note book的角度,跟我分享照片,是在澳洲拍的,我看到她及加拿大室友在葡萄園騎著腳踏車的照片,此時加拿大室友剛好過來,幽默指著照片說:此時最好是別開車。想來當時是品嚐了不少美酒!他介紹我和妻子認識,只是我記不得他們的名字,sorry。他們是去Mt. Cook,因為旅館客滿,僅能住一夜,這天被迫住到山下的Lake Tekapo,原本他們並不知道Lake Tekapo這地方,不過他們夫妻都認為,這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,他們一來就喜歡上Lake Tekapo的寧靜、美麗、peaceful,她們不喜歡都市的喧囂。在得知我曾造訪加東、加西各一次後,他們試著和我聊一些加拿大,說他們來自卡加利(Calgary),噢!落磯山腳下的一個美麗城市,當年我曾在卡加利火車站前張著雙臂和手掌,在細雪中旋轉身子,感受飛雪的輕盈和美麗,還有,與一大群麋鹿在街上同行。十幾年前的事了。
 
他們已在澳洲開車旅行了一個月,計畫也在紐西蘭旅行一個月,這是他們在紐西蘭的第三夜,他們還showChristchurch南極中心錄攝的video給我看,推薦我一定要去,後來我真的去了,But, to be honest, I did not have so much fun there. 他們詢問我一些如何獲得local tour、門票,或活動的折扣,以及住宿的問題。他們大多照著Lonely Planet旅遊指南找住宿點,也擔心萬一旅館客滿,一時沒有適當的住宿選擇,我到行李箱取出一本紐西蘭最新的BBH和背包客棧介紹型錄送給他們,反正我也用不上了,希望對他們有幫助。
 
翌晨,我蜷縮在lounge裡,視野最好的大玻璃窗前眺望Lake Tekapo,一切似乎都尚未醒來,只有湖水隨著光線,由灰逐漸轉亮,轉藍……
加拿大室友將啟程往Mt.Cook,來say good-bye,握手道別。有一點依依,我想,我會想念他們的,他們夫妻是我這次旅途上感覺最契合的陌生人……
 
* YHA Receptionist Susan and My Roommates in Napier
Susan,中年婦人,我雖記不起她的長相,但會永遠記得她的親切和服務,讓我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。
 
我因為沒去酒莊,所以獨自很早就到YHA check in,當我自報從台灣來,有預約房間,Susan立刻說出” You should be Mr. Lin. “,我驚訝的張大了口” You know that I will be here today. “,雖然YHA有我預定床位的資料,顯然她用心留意了,猶如她一整天都在等待我的來臨。她微笑點點頭,說要給我一個特別的床位---雙人床,所以給我一條特大的床單、兩個枕頭套,還特別描述了房間內的陳設:打開房門,右邊有一個單人床,裡頭靠側窗有另一個單人床,正對房門有一個上下舖的床,下舖的雙人床就是你的床位。我起先以為這家YHA是會指定床位,不能自由選擇,再想想,Susan也是一番好意,別辜負了人家,其實,我是比較喜歡靠側窗那個獨立床位---就是有點孤僻啦!
 
Susan真的很nice,當我到櫃檯向她要當地地圖,她主動幫我在地圖上標出YHA的所在,並指示我Napier街道大致的方位和標的建築物,我詢問關於art deco walk tour,她簡單說明並告知我只能參加6:00的最後一梯次了, YHA出門左轉直走,就會看到i-site,到裡頭報名。我再三感謝Susan的協助和友善,她快樂的回答,只希望我能enjoy我的旅行。
 
或許是Susan刻意安排吧,我在Napier的室友全是亞洲人,一個印度商人,一個日本退休工程師,一個working holiday的日本青年。印度人有著商人的幹練,大家閒聊間,他往往提出重點問題,有時是大家想問又因為生疏不好意思問的問題。他經營成衣公司,到紐西蘭買羊皮回印度做成夾克,再賣到德國,每隔兩三個月就會來紐西蘭一趟。印度人似乎蠻會考量成本的,出差住YHA,我在Mount Maunganui背包客棧的一個印度室友,也是商務出差,這樣差旅費可節省不少。或許是宗教信仰,翌晨,我見印度人雙手合十,朝著日出的方向虔誠膜拜,不好意思多問,也不打擾他,逕自走開。
 
日本退休工程師,其實只有49歲,喜歡旅行,已到過十幾將近二十個國家,這次打算在紐西蘭待三個月。他就是那種英文聽說能力都不好,也敢一個人世界到處玩的典型。49歲就退休了?印度人直率的向他質疑,他吱唔幾句聽不懂的英文後,說他不需要工作了(I don’t need a job.),所以就退休了,他穿了好幾層衣服,還有毛衣,沒見過這麼怕冷的日本人。另一個日本青年,外表氣質像小一號的短髮基努李維,只不過五官是東方樣兒,來自沖繩,已在紐西蘭working holiday四個月,打工撥mussel,這是紐西蘭盛產的貝類。三島由紀夫小說「潮騷」的年輕男主角,突然自我腦際浮現,與這日本青年的形影相結合,海島、陽光、魚獲、勞動下揮汗閃亮的結實年輕肌理。撥mussel工資每小時10紐幣,一週400元,扣稅後剩330元,印度商人卻說最低工資每小時應有12紐幣,或許working holiday的關係吧,無法比照正式的紐西蘭勞工,不過換算成台幣,相當於台灣大學學歷勞工的薪資!這日本青年只短暫到房裡換件衣服,其餘我見到他的時間都是在YHA lounge內和一個日本女孩聊天,我不知他們是否一道,這日本女孩染著一頭金色短髮,也曬得一身健美古銅肌膚,除了身型嬌小,由後方真看不出是個亞洲女孩,我在晚餐,在lounge看書,就看他們不停愉快地聊著,週遭則都是一些老人家,不知道年輕人都到哪去了?或許造訪Napier的年輕人原本就不多吧!
 
* Surfing fans
在雨中,我們來到Mount Maunganui,這兒汽車旅館、渡假別墅、旅館不少,但背包客棧似乎不多,除了住Tauranga YHAMagic所有乘客全住進了這家背包客棧。經營者是一對老夫婦,老闆要大家先填表留下姓名、性別、國籍、留宿幾天等等基本資料,接著就開始長篇大論說教起來,一大堆注意事項、規定…..等等,說了五、六分鐘以上,還舉例說一些投宿日本青年的不當行為,全部二十幾人,行李大包小包擠站在櫃檯前聽他滔滔不絕。一來覺得厭煩不太想聽,二來講話速度快口音不習慣也聽不太懂,真想推門而出。拜託,我們是客人ㄋㄟ!這是什麼服務業?像在教小學生!每一個YHA或背包客棧,在check in時可能櫃台接待員都會對旅客作一些簡短的說明,其意在協助投宿者能避開一些不便(如晚上門禁),順利愉快使用各項設施,是出於一種服務之心,而不是「管理」---到了我的旅館,最好別違反我的規定。好不容易說完,一派似乎很慷慨的要大家到後方餐廳,自行取用免費招待的餅乾、點心、咖啡,等他分配好床位,再一個個check in
 
大部分的人都被分配到二樓房間,只有兩個女孩和我被分配到一樓後方的房間,依環境看,很像是倉庫加以隔間多出來的二間客房,而且衛浴設備全在二樓。推門進去,是一間擁擠的八人房,只剩一空床,滿地背包、衣物、啤酒瓶、雜物散布,我呆立了兩分鐘,不知該將自己的行李置於何處,最後,我決定不住這個房間。拖著行李,我回到櫃檯,要求換到二樓的房間,老闆嘴裡小聲喃喃自語躊躇了半天,一副老大不願意的樣子,說還是會換一間差不多的房間給我,並問我為什麼要換房間?我回答沒關係,我就是要二樓的房間,至少上廁所方便一些。我又要了毯子、被套,老闆說要錢,我把硬幣丟上櫃台。雖然有些YHA和背包客棧簡介上說租用這類東西要收費,但這是一路上唯一給被套和毯子要收費的旅館。
 
進二樓房間,是一間四人房,只剩靠門的一個上舖。我喜歡四人房,室友間比較容易有互動,人數也剛好,不會太過吵雜。牆上掛著兩套防寒衣,顯示有兩個室友是來從事水上活動的,牆角有一把可愛漂亮藍色小吉他,很吸引我的目光。晚上沒事,到燈光明亮的餐廳看書,倒是人生鼎沸,一群日本青年,男男女女圍坐成桌,沙拉、pizza、啤酒,快樂地聊天喝酒,成為眾人側目的對象,猜想他們是一道的,翌晨吃早餐時,遇到其中一個日本女孩,閒聊幾句,才知道,原來他們都是各自或三兩結伴來Mount Maunganui衝浪的,原本互不相識,恰巧投宿同一間背包客棧,有時就結伴一起去海邊衝浪,算是同好。我看她身著海灘褲,皮膚曬的黝黑,肌理輕盈有彈性,隨口問她是否也來衝浪?答案當然是肯定的。直到背包客棧公共空間熄燈,返回寢室,兩個年輕日本室友才隨後進房來,是剛剛那群飲酒作樂日本人其中兩個,有著日本年輕人的時髦氣質,約莫二十三歲左右,一人個兒較小,濃眉大眼的sweet boy,還帶著腳鏈飾品;另一個較高,漂染幾撮金髮,顯然喝多了啤酒,滿臉通紅,眼神有些渙散,多話,但言語意識還是清楚的。他們特地來紐西蘭衝浪,也曾到過夏威夷及其他國家衝浪,更常駕浪於日本海岸。我問小吉他,他說是另一日本青年的,可在沙灘上與朋友唱歌歡樂,多麼羅曼蒂克!只是夜深了,不然真想要求他們演奏同樂一下。
 
紐西蘭許多海岸均可衝浪,Mount Maunganui應是其中一個受歡迎的衝浪度假地,路上跑的車子、motel車庫停著的汽車,有許多是載著帥氣衝浪板的,從街上販賣衝浪用品的商店林立亦可窺知。而衝浪也不只是年輕人的專利,投宿的背包客棧,一大早就看到銀髮阿公,駕車頂著衝浪板往海邊去尋樂。在離開Auckland,於國際機場等待機位check in的長排隊伍中,一個加拿大大學生除了旅行背包,還攜著衝浪板、小吉他,原來遠從加拿大帶著自己心愛的衝浪板到紐西蘭來衝浪,Mount Maunganui也是他衝浪的海岸之一。隨後又有三個學生樣子的青年,也是帶著衝浪板排隊check in 機位,望著彼此的衝浪板,隔閡瞬間消逝無蹤,不知何為陌生,如同熟悉彼此甚久的舊識,馬上把臂言歡起來,或許這就是同好,如同抽菸的人,遞上一支菸或借個火,立刻為兩個陌生人牽上線,消弭陌生於無形。有趣的是,這後來的三個年輕人,同樣隨身攜帶著一把小吉他,似乎,小吉他也是衝浪者的標準配備,我不禁陶醉地自我浪漫遐想起來,想像著陽光明媚的海岸,發亮的金色沙灘,波光粼粼的湛藍海水,矯健帥勁的衝浪者乘風馭浪於廣邈大海,浪花與衝浪板激濺的白色泡沫與水珠,飛天復又灑落,沾上英姿煥發的衝浪英雄,堅毅滿足的臉龐,下了浪,三五同好依偎沙灘,撥動小吉他,唱歌喝酒,好不歡樂逍遙自在……
 
*
雖然,這些都是在紐西蘭短暫的邂逅,粗淺的交談、交換訊息,甚至有些僅止於個人的觀察,但確實帶給我旅途中無限的樂趣,也豐富、填補了一個人旅行的孤寂。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,藏在記憶與生命的腦海裏,相信某一個時刻,他們會像一幅畫中的色彩,像一顆顆飛躍的音符,躍上記憶的河流,重新為我的生命增添一些樂趣和回味,甚至抹上新的意義。
 
回想起來,這次旅行最大的包袱,是永遠忘不了自己已不再年輕這件事,就像朋友講的,生命是回不了頭的。老惦記著逝去的青春,反而喪失了一路上與相遇年輕人的相處和建立友誼的機會。在Mount Maunganui,我幻想著如果自己還年輕,就可以和那些日本青年一起去學衝浪,可以和他們一塊鬼混,在沙灘上喝啤酒,一同玩弄小吉他,快樂唱歌,不會因為年齡而有隔閡,他們會樂於一個台灣夥伴的加入。將來,我可以邀他們來墾丁或蜜月灣衝浪,或者到日本找他們一起消遙於日本的海岸。雖然,目前我還不會衝浪。我應該和WonKichoul互留e mail address,彼此保持聯絡,不要先入為主的認為,年齡將限制彼此的溝通話題、觀念以及友誼的發展,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呢?昌,其實在Queenstown道別那晚,我是想跟你一起去喝酒的,但年齡產生的理智和拘束,讓我打了退堂鼓。年輕已不再屬於我,我如何揮霍和放肆美麗青春……
 
下次,下次啟航,希望能更珍惜旅途上遇到的陌生人,以及彼此生命互放光亮的時刻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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