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白先勇感動推薦」,衝著這幾個子,二手書店裡,我邂逅「借來的時間」,封面另外幾個字「愛滋追思錄」。這書1988年於美國出版,台灣則是2008年,整整晚了20年。19851986年,我第一次看到「愛滋病」三字,從報紙影劇版,和「巨人」洛赫遜的死訊連在一起,也是第一次知道「同性戀」三字和懵懂它的涵意。那是喜愛看影劇版追星八卦、喜歡聽吵死人重金屬搖滾樂、還不懂得愛戀的毛頭年紀。

  

故事開頭第一句:「我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否寫完這本書。」譯者楊月蓀譯序也說:「我真沒想到本書中文譯本能在我壽終之前得以出版。」那麼,這是兩個人用生命完成的書?!

 

「借來的時間」是一對擁抱彼此真愛,男同志對抗愛滋的真實故事。那是一個全世界對愛滋病仍然毫無頭緒的年代,1985.03.12故事主人翁羅杰診斷確定,1986.10.22清晨病逝,作者保羅---羅杰的伴侶、好萊塢電影劇作家,將這段時間他們生死與共,抵抗愛滋的奮鬥、深情呵護、混亂、煎熬、親情、友誼……種種,寫成這本回憶錄。

「沒有了他,我怎麼辦?」

「寫他的故事,保羅,」「這就是你應該做的事。」

 

 

白先勇將書自美國寄給楊月蓀,建議他翻成中文,讓更多華人有機會了解「愛滋的警世恆言」,楊讀過原著大受感動,花一年多時間,約在1992年完成翻譯,接下來的歲月,卻找不到願意付梓的出版商。怎會?這是一本獲得美國「筆匯」文學獎的書!應該是市場考量吧?像這樣大篇幅,又富爭議性,小眾的書,不容易賣的。若不是舊書,不到定價五折,150元的價格,我應該也不會買的。讀了頭兩章,還算喜歡,接下來,故事的步調緩慢,瑣碎,有些讓人失去耐性。也更揣測,當初出版商一定不看好這書的後市。終於,還是白先勇的關係,允晨文化願意出版。然而,時代飛進,二十年前的東西……只能像是歷史吧,讓後人窺探當年世紀黑死病的肆虐,以及人們對愛滋的恐慌、誤解、偏見和無知,當然,還有愛的溫暖,迴盪在故事的字裡行間。

 

如果保羅沒有美化羅杰,羅杰真是迷人,洋溢魅力的朋友,暨知性復感性,十足符合發給好人卡,積極、穩重、謙虛、慷慨、溫暖、慈善、好施、樂觀、幽默、有趣、體貼、傾聽……即使病入膏肓,都還能靜下來安定保羅的情緒。保羅的歇斯底里,反顯得突兀,然而長期照護病人的身心壓力與體力負荷,是可怕的,無怪有些人,或是累癱,或是終致承受不住而崩潰,結束了病人,也結束自己的生命。保羅用愛支撐了十九個月,無微不至地陪伴羅傑,奮戰愛滋的侵襲。

 

曾經,我們可能一點都不擔心,愛滋,跟我們無關的,我們可能像坐在戲棚裡,看一齣事不關己的戲。愛滋,是毒癮、濫性的專利。後來,發現血友病人因輸血染愛滋;嬰兒因母親垂直感染成愛滋寶寶;妻因嫖妓的丈夫染愛滋。愛滋已不是某類人/族群的天譴。但我們有因此而更小心提防愛滋嗎?讀著保羅的故事,真是驚心駭人,怎地他週遭的朋友,一個個染上愛滋,死於愛滋,好似無一倖免,圈子裡交互的感染,無孔不入。然而,二十幾年後的現在,這種交互感染的的圈圈,恐怕比以前更繁複、更不侷限於特定族類、更遼闊多元。但身為平凡大眾,我們對這疾病的了解,有多於二十年前嗎?行為有較二十年前更謹慎嗎?

 

譯者謂:「借來的時間」不是所謂的「同志文學作品」,而是一部溫馨如詩的感人佳作。我想,他要強調的是,撇開同性的愛戀,保羅與羅杰的愛情故事,是純粹的人性與全然的事實。無關性別。然而,我倒想把「借來的時間」擬做愛滋的「稗官野史」,誠如白先勇所言,是美國1980年代一場愛滋大災難的紀錄,足以讓世人借鑑警惕。

 

對於相愛的人,早先離去的那人是幸福的嗎?其擁有了愛侶病禢前的扶持照顧,甜蜜相伴,免去死後的繁複瑣碎雜事與責任,更無庸獨自一人憔悴思念……是這樣的嗎?

讀完這書,我像經歷了無數次死亡---隨著書中人,不斷地死去。讀到末了三頁,羅杰進入最後彌留的開端,我默默淌著眼淚,沉重陰鬱哀傷,久久揮之不去……

我遂決定爲「借來的時間」寫幾個字……這些只對我個人有意義的文字……

書寫,有時就是一種自我療癒…….

「沒有了他,我怎麼辦?」

「寫他的故事,保羅,」「這就是你應該做的事。」

 

書寫,也可以是一種思念的姿勢……

 

保羅,1995年,死於愛滋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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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*書名:借來的時間 (Borrowed Time)
 *作者:保羅.莫奈 (Paul Monette)
 *譯者:楊月蓀
 *出版:允晨文化

 

 

    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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